月色稠

=井岚

我自己码一下x

自己在石墨排版的文手双人问卷。非原创。侵删。

链接走评论

余生[9.19酒茨联文]

那么、迟到许久的联文。

第一棒:风雪夜归人 @风雪夜归人 

第二棒:调侃

第三棒:月耀一华 @月耀一华 

第四棒:曲寒露 @寒露 

第五棒:井岚 [po主]

第六棒:匿名

第七棒:钟琛

感谢@沐烬 太太的协力与手写!

 

【一棒】风雪夜归人

“红叶和酒,对于挚友来说是哪个重要?”

“酒。” 

“那我和酒,对于挚友来说是哪个重要?”  

“你。” 

“我和红叶,对于挚友来说是哪个重要?” 

“我选酒。” 

 

茨木其实不是很懂。 

红叶对于酒吞来说,不如酒重要,而自己比酒还要重要。

这么说的话,自己应该是比红叶和酒更加重要的人才对。 

为什么最后还是输给了酒? 

茨木虽然疑惑,却也没有太把这些话放在心上,只当做是酒吞醉酒之后说的话而已。 

做不得数。 

 

但是,后来想要和酒吞切磋的请求也全部被拒绝,茨木不解。 

作为大江山的鬼王,理应在实力上胜过他,然后让他心甘情愿的为之驱使,即使会化作他力量的一部分,被他所支配,茨木也甘之如饴。 

 

再次见到酒吞的时候,酒吞已经没有了鬼王的样子,坐在红色枫叶落下的树前,火红的头发与红叶很像,沾染凡尘,一身酒气。

“挚友,可否与我一战?战胜我,支配我的力量与躯体。”  作为妖,茨木感觉自己存在的意义就是寻找比自己更加强大的妖,就此臣服,而酒吞,就是自己看中的那个。 

“打什么打?过来喝酒。”  酒吞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一片空地,示意茨木坐在那里。 

茨木愣了一下,看着酒吞的眼睛,着魔一般按照他的话做了,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看着酒吞喝酒。

有一丝丝的酒香飘了过来。

他从未碰过这种东西。 

酒吞把手中的酒杯递了过来,茨木反应过来的时候,嘴唇已经碰到了杯沿。 

苦涩辛辣的液体,从舌尖到喉咙,让他清醒了不少。 

喝完之后茨木的脸上染了一抹红。 

酒吞感觉有些神奇,“你可别是一杯倒。”  说罢,茨木就晃晃悠悠的倒下了。 

酒吞啧了一声,没管已经睡着的茨木,自顾自的饮酒,从午时叶落到傍晚时分夕阳落下。  

 

茨木醒过来的时候,是在酒吞休息的地方,记忆还停留在喝酒的时候。

出门之后随手抓了一只小妖怪问了一下当时的情况。 

听完小妖怪的描述之后,茨木感觉自己差点一个腿软摔倒。 

他居然是被抱回来的,还醉的不省人事。  

小妖怪脸上一副“我们都懂”的表情,让茨木有些没反应过来,小妖怪也没有停着,告诉了茨木酒吞在哪里,就一溜烟跑了。 

 

“为什么挚友要抱我回来?”  

茨木想了很久,还是去找了酒吞,但是想了很久却问了这么一句。  

问完之后又有些想抽自己…… 

为什么要问那么蠢的问题。 

“因为背着鬼葫芦。”

因为不能背着,只能抱着,嗯。  

合情合理。

 

【二棒】调侃

茨木童子是个没心没肺的,过个几日便将醉酒之事压在心底,不去作过多思考。妖鬼的寿命冗长,倘若每件事都记在脑海,每份情都刻在骨髓,反倒是种不必要的累赘。

妖界皆说大江山鬼王与鬼将形影不离,实则不然。酒吞童子甩手掌柜的作态一向潇洒,坐稳王位没几十年,便大玩失踪,化作俊美少年去游玩各地,只苦了鬼将和四大护法忙里忙外。 

好在妖鬼之间无人类的花花肠子,再加上大妖们与生俱来的默契,地盘稳固无需争斗,京都阴阳寮对大江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彼此相安无事。

大江山地属近畿丹波,京都的繁华盛景皆被一览无余,热闹的集市,庄严的城门,笔直的朱雀大道,清澈的鸭川穿城而过。河岸边卯樱簇团,柳枝扶摇,配上那华美的宫殿,不胜美景,赏心悦目。

于是乎,白毛鬼将突发奇想,要给妖界鬼王予以人间天皇般的待遇,想尽一切办法敛财集资为他挚友打造宫殿。

那纯铁宫殿,一点点随着大江山妖魔的嗜血狂欢中而建了起来。贵族们,商贾们,乃至于百姓们的尺牍累在阴阳寮,最后被呈上天皇。

人间的皇怎能容忍妖魔与他享受同等级别的宫殿,阴阳寮,庙宇,神社连同天皇的家臣对大江山提高了警惕,更有人恳求天皇下令退治妖魔。

京都虽为人类都城,可戾气横生,晚间怨恨不甘借阳衰阴盛倒是滋生出精怪魔物来。百鬼夜行,反道给大江山送去几名眼线。

彼时,浪迹在外的鬼王已经回大江山,对于茨木童子间接给大江山惹事的行为并无责备。身为妖魔,理应肆意妄为,不受礼节规束,何惧区区人类束手缩头?鬼王霸道,好战的鬼将自然满心欢喜,恭迎鬼王回归。

有了鬼王坐镇,阴阳寮与武士们集结的先锋踢到了铁板。压倒性的瘴气力场,滚烫炙热的黑焰火光,红白交织,一曲狂舞,以惨叫作鼓点以鲜血作祭品。重开征战模式的鬼王英姿飒爽,迷得追求力量的鬼将挪不开眼,赞美之词洋溢,逼得鬼王直叫鬼将闭嘴快滚。

血的教训让天皇不敢轻举妄动,酒吞童子被白毛吵得心烦,此事后续也就不了了之。

但正如传说中那般,邪恶的妖魔总是会被正义的武士所斩杀。罗生门前的美娇娘毫无疑问是茨木童子所化,打过胜仗的鬼将大意轻敌,被武士砍去右臂。闻言,鬼王震怒,勒令茨木童子不拿回手臂就别来见他。

被责骂,自觉给挚友丢脸无比低落的茨木童子永远不会知晓,鬼王得知消息的手抖蹙眉,酒吞童子去阎魔殿给茨木铺路。

不过这些都是过去的老黄历,如今酒吞童子心尖上的朱砂痣白月光,是鬼女红叶和美酒。八岐大蛇事件后,阴阳归一的安倍晴明收了鬼女红叶做式神,阴阳师的寮院鬼王本就懒得光临,更何况那是安倍晴明的。一时间,酒吞童子没了在枫叶林逗留的理由,竟然返回大江山老老实实呆着。

茨木童子本意是见挚友重登妖界顶峰,酒吞不再沉迷美酒女人,他当然欣喜,撵在鬼王身后依旧吵吵闹闹嚷嚷着切磋支配,一切与百年前好像没什么不同。

除了七月夏日祭这天……

“……你又在搞什么鬼?”骤然停下脚步,回头,忍无可忍的酒吞童子一把揪住茨木童子的衣领子,压低声音质问。

“这男人好生粗鲁,竟然对女子动手动脚。”

“正是,如果我有女儿,绝不将她嫁给这样的男子”

“那位小姐莫不是遇上了歹人?”

“……”街边旁人耳语窃窃,听得变化做普通人的鬼王青筋直跳,怒瞪面前这个满脸无辜咧嘴傻笑的……为什么他从来没发现,茨木的眼睛居然怎么……

余光瞥见正向这头走来的配刀武士,酒吞从善如流放开茨木,咳嗽两声掩饰自己一瞬间看呆的窘态。

“这位……”

不等来除暴安良的武士开口说完,擅长以女子之姿骗取钱财的茨木当然明白他们要表达什么,当即立断,娇羞地低下头,呐呐道:“妾身……妾身只愿与……”

说到这儿,茨木非常敬业地偷偷瞅眼一旁的酒吞,换上一副委屈表情。武士们了然,很快便散了去。

“吾给挚友添麻烦了。”事已至此,美娇娘与俊美青年并肩而行。

“你从哪儿学的?”

“很久以前,是非常好用的技能。”

“……”

“挚友放心,挚友汝要去见红叶,吾不会拧断那鬼女脖子的!”

“你为什么觉得我一定是去找红叶?”

“挚友不是到京都了吗?”手揣在袖中,倘若不是这幅外表,谁又会知晓这幅大家闺秀的皮囊之下隐藏着一只厉鬼。“鬼女在晴明寮内。”

停步,无可奈何地,酒吞叹了口气。

“挚友?”刚走出两步,发觉酒吞停下的茨木也跟着止步,回头看他。

“稍稍陪陪我吧,茨木童子。” 

 

【三棒】月耀

“好啊。”

虽然不知道挚友为什么会让自己陪他,但茨木还是答应了。

于是便出现了以下场景。

酒吞拉着一个女孩子在集市上闲逛,而一旁的路人都用奇异的眼光看着他们。

“这是哪家姑娘啊…要被酒吞糟/蹋了真是可惜。”

这是围观路人的想法。

【↑详见酒吞童子背景,这里仅饮用酒吞会勾引处……女】

也许是接受到路人那奇异的视线,酒吞看向一旁的茨木。

很显然茨木并没有接收到路人的眼光,还是自顾自的一会整理整理辫子,一会收拾一下衣装。

“……喂,我说你在干什么。”

“整理裙子啊,万一能看到哪个有钱的阴阳师我敲他一笔办鬼寮啊。”

语毕,茨木向四周望望,开始找起了那些可以帮他“建”鬼寮的阴阳师。

 

酒吞突然有些不爽。

茨木的眼里一直没有他,有的只是鬼寮和大江山。

哦,还有自己和他决斗。

哪怕是和自己出去逛逛,他也是将精力放在鬼寮上。

也许有一天,当他战胜自己后,他的眼里便再没有自己了。

鬼王也不知道为何,他突然开始嫉妒起了那些阴阳师。

茨木眼里会有那些阴阳师,不会有自己。

他想,然后他越来越烦躁。

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茨木是自己很重要的人,重要到产生一种独占欲。

只想让那个人眼里只有自己,只想让那个人在自己身边再也不离开。

“诶?吾友?怎么了?”

猛的回神,朝着声源看去,茨木正在自己眼前摆摆手。

“喂吾友,在想什么。”

酒吞沉默,一把拉住茨木的手,快步向前走去,走了很久,到了一个小巷口才停下。

“挚友?来这里干什么?”

“你,别变成女孩子了,变回来。”

“哦…”

茨木乖乖的照做了。

“还有什么事情么吾友!没有的话我们来打一场吧!”

“还有最后一件事情,做完就打。”

“好的!什么事情?”

“茨木,我们来做/爱吧。”

  

【四棒】曲寒露

“你不是……一直希望由我来支/配你么。”

垂首俯在茨木耳边,酒吞轻言,带着笃定与一丝难查的蛊/惑。指尖挑开怀中人繁复的衣衫,顺着脊线滑下,逡巡于腰窝。

“哈啊,挚友,我……”

茨木还未来及言语,便被身上人的动作打断。

酒吞一口咬上身下聒噪之人的咽喉,带着想要将人拆吃入腹的力度。直到唇齿间溢满腥甜的鲜血味,才意犹的松了口。

望向怀中人,茨木那双墨金的眸子浸着些微的情/欲,染着一丝不解。

一息轻叹,酒吞抬手掩了茨木的眼眸。

 

若说茨木不懂酒吞…酒吞又何尝不是?

这百八年的风霜雨雪从一方追逐到二者并肩——

敛财为何?铸殿为何?

求战为何?追随为何?

只因那些明面上的说辞么?

只因那想追随强者的念头,来追随他这一席鬼王之位天下最强之名么?

酒吞猜不透。

或者说,他不敢去猜。

只怕一步走错而全盘皆错。

 

不如不道破,不如不参透。

维持现状就好。

 

只可惜,怕是今朝的美酒太过醉人;或是太久没有下山去作乐寻欢;亦或是被身边人扮作女相时若隐若无的暗香乱了心神——

只怕是一早便已沉浸在那一双鎏金的眸子,难以脱身。

以至如此。

 

抱着怀中的人再次行在这路上,屐齿扣在青石板上声声清脆。叶月的夜风染着些许微凉,林木瑟瑟,为此情带来一丝萧瑟。

扪心自问。

沧海轮换不离不弃的陪伴追随是真的;茨木断臂之伤心中压抑的怒火与怜惜是真的;酩酊之时口中下意识轻喃的名字也是真的……

积郁在胸口,这呼之欲出难以压抑的情感,做不了假。

垂眸看向怀中睡得安稳之人,酒吞无奈哂笑。

“难得本大爷如此悲春伤秋一回,你小子倒是一觉睡去落得个清静。”

抬首望向前路,酒吞心念,去他的有的没得,一切都等茨木醒了再谈罢。

 

 【五棒】井岚

     梦土里,片片红枫缀在枝头,在夹了愁绪的秋风中轻轻抖动自己的身体,仿佛在把隔了一个春夏的尘埃与不洁抖落。残破的落红埋到了泥土里,在密林里铺就长长延续的地毯。被折断的枯枝发出响声,和着金铃的清脆作响,伴随着茨木一路走去。

    

     舞姿,麻醉的酒精,是否比得上真正的对酒当歌?这样的想法曾在金瞳大妖的心头久久盘踞不去,犹如一条吞吐猩红芯子的毒蛇。

  

    他渴望得到真实和明确的答复,却又有些恐惧那答复使他的挚友,连带着那令人崇尚的力量与姿态一去不复返了。他不明白为何挚友会变成这样,整日带着浓烈的酒气,混夹着枫叶林里染了淡淡血腥气的红枫气息。

 

   但是,前几日所见到的,所触到的,所听见的,真实的使他仿佛见到了那微微显露出的趋势。这令人高兴的趋势出现的源头在哪,他还没有找到,不过似乎就在身边呢。

 

   日光突然使梦消散。眼前呈现出的是一幅熟悉,但又陌生的景象。尽管这间房间结构大抵相同,但是却又使茨木感到陌生。床上有些凌乱,是昨夜疯狂留下的痕迹与证明。思绪一触碰到属于昨天的记忆,就忽然感觉到脸上烧起一阵燥热。那样的行为……似乎在人间,也属于人类礼典里大致的私/事。挚友那么做,果然还是因为那一时的麻醉与不理智吗?不过,这种感觉,也算是一种被支配吧?这么想着心情似乎快活了许多,疑虑纠缠许久的问题似乎也寻到了一点线头。如果就这么一直顺着这条线走下去的话,会不会到达那个一直希冀着的时刻呢、挚友重回巅峰,打败自己的时刻。

 

  有妖在外面轻唤询问。茨木被打断思考,有些不快,还是让那小妖进来了。小妖看到茨木,显得有些意外,但是又自顾自的点头,似乎在否定些什么。

 

  无边无际的枫叶日复一日的摇曳。风擦过边沿轻响,然而今日,以往常常拜访这里饮酒的访客似乎没有到来。

 

 【六棒】匿名   

     于此寻人不得,茨木一时竟再想不出何处还有留住那鬼王的本事。便只当酒吞童子又是去逍遥,抑或寻酒。

 

     未见酒吞,无法饮酒作陪,也求不到能予自己以酣畅的战斗,茨木留在山中自也无趣,思忖片刻,穿过枫林下山去了。

 

     正值草木凋落的季节,山路上枯叶覆盖得极厚,裸足踩进去直没过脚背。右侧脚腕上的铜铃蹭在其中,原本清脆的声响都消弭了些许,但茨木步履稳健,行走极快,不曾注意这些。

     

     下了山茨木便熟门熟路地化形。赤红妖角被收起,银白蓬松的发变得乌黑,顺如绸缎倾泄而下。甲胄化作外衣披在身后覆过前额,颊侧的妖甲消了去,露出凝脂般的肌肤。清丽眉目中流转的的风情在衣下阴影里朦朦胧胧,只小巧的鼻头和含笑的红唇看得真切。

 

     罗生门艳鬼不负虚名,本是为躲他而藏匿的小妖这会儿在暗处窥到那绝色容颜,一个个神色木楞,眼睛都发直。

 

     茨木欲向京都去寻挚友,但他倒不会如从前那般愚蠢再去找阴阳师帮忙。只盘算着路上随意勾个什么登徒子,夺了钱财,先到人类市集换得一坛好酒。

 

     他却没料到酒吞的这次消失并非为了避他,只是去晴明的寮里找些答案罢了,早已返程。于是貌美的女子方行至山脚的溪水边便因一股熟悉的气息停下了脚步。

 

     枯水期铺满圆滑石块的河床上只有正中穿过一小束水流,旁边的石面甚至都已经干燥,石缝中有死去的水草。两岸的树木大多只剩了枝叉,偶有那么一两片黄得不带半点生机的叶子于风中摇摇欲坠。草地被枯枝败叶盖了个彻底,不见一点绿。

     

     就这么一副萧条景象,茨木却全然兴/奋了起来,原因无他,只是岑静空气中豁地流淌出熟悉鬼气。张狂、暴烈,碾去了所有颓然,催动着血液沸腾。

 

     只回首望了一眼茨木便笑了,女身未维持多久又需得变回去。化形的白雾散尽,茨木以真身站定之时视野中酒吞的身影也已然清晰。那鬼族巅峰的王者回来了。不再一身萎靡酒气,不再因情所困丧失斗志。他英姿勃发,一头红发宛如烈焰。

 

     金瞳骤然紧缩,原就有些自带笑的唇角咧得更为肆意,茨木笑得飒爽,他左侧举起的鬼爪聚出一团黑焰。

 

    “挚友哟,可否一战。”

 

     落下的话音激起了战意,酒吞只觉得茨木那呼啸黏着而至的目光唤醒了什么沉寂已久的东西,灼热肺腑。

 

     而霎时间衣袖猎猎之响取代战鼓,茨木腾空跃起一瞬欺近酒吞,那团黑焰随着高举的鬼爪朝着头顶按下。落叶被震起半尺化作齑粉,一圈地面变得焦黑,酒吞却是毫发无损地躲开了。他立于溪流中,衣物下摆些许濡湿,腾起的狂气只掀动了绳穗。他身后蛰息的鬼葫芦忽地袒露獠牙,橙黄妖气翻腾不止,朝茨木砸去了几团妖火。茨木闪身避开,那煞气十足的东西自他鬓侧燎过,轰然毁去他身后一排枯木。他于是亢奋无比,斗志燃得更旺了些,右侧袖管翻飞舞动,与地面相触之时酒吞身后骇然一只巨大的利爪冲破地面,震碎了石块混杂在被高高溅起的溪水中。茨木的这步动作酒吞自然早有察觉,但这招数攻势终究迅猛,防御尽管即时也只堪堪避开鬼手致命的一握,碎石在他脸上身上划出了深浅不一的口子。却也不及多想,酒吞只趁着水幕没有完全回落借妖力将水珠画作芒刺以极快的速度扎向那赤角银发的鬼。密集的针雨到底避无可避,茨木也带了伤,鬼王的妖气还冲破他半边战甲。他却反倒笑得更欢,迎着鬼葫芦吐出的烈焰再度向酒吞发起近身的攻击……

 

     两个大妖直打得林木毁了大半,溪岸几乎化为焦土。但这场战斗二人大抵都期盼了许久,空气中咆哮的战意没有削减半分。

 

     酒吞最终没有直面茨木的进攻,只让狂气掀起一地黄叶自茨木足前立起一道数尺高的屏障。茨木未及反应,一只极富力量的手便倏然穿破碎叶落就的屏障掐住了他的勃颈,独属于鬼王的撼人气息自面门倾倒而至,拥覆茨木全身,迫得他后退了几步仰面倒向河床。酒吞扣着他的脖子倾身而上,一手按住他的鬼爪,单膝压在他腹部,牢牢限制住这大鬼的行动。

 

     茨木此刻被酒吞居高临下地看着,鬼王额角的血液混着方才打斗时沁出的汗珠自下颔滴落,一些渗入茨木溢血的伤处,一些流进他残破的领口。那双金瞳盛着酒吞落下的视线,更加明亮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挚友!吾认输。支/配吾吧!你当属鬼界最强!鬼族王位绝无可能为他人所取代!”

 

     酒吞合唇不语,他身上的狂气仍未散尽,体内叫嚣的除了战欲似乎还混进了别的什么。只因将茨木摁倒的一瞬数百年前的一帧回忆猛然闪过他脑海:戾桥上那惊艳了他余生的女子,有着和茨木如出一辙的,仿若锁住了一汪清泉的眼睛。此后红叶绝美的舞姿,怕也不过是那份惊艳的另一种替代。而此时酒吞望着茨木,望着那双鎏金的眸子,他看见那里面流溢出了任何珍宝都无法比拟的璨然。他想起最初的最初,自己就是在这里,在这溪水边,捡到茨木的。

 

     茨木被禁/锢在酒吞身下,兴奋非常,为这场战斗,为自己的失败,更为酒吞的振作。但他不知道的是,他战前的回眸在酒吞的心里激起了怎样的涟漪,直让他身后的枯朽景象都染上了瑰华一同扎入鬼王的视野。哪怕山腰间火烧般艳丽的盛美红枫林,都在那一刻失了色彩。

 

     因而此刻酒吞眼里泛上的情愫令他产生了误解,他微微蹙眉,收敛了情绪,问道。

     

     “挚友莫非还想着那鬼女?”

 

     酒吞蓦地收紧了掐住他脖子的那只手,俯身贴在他耳边咬牙切齿。

 

     “别再提什么鬼女。茨木童子,听好了,本大爷心悦于你。”

 

     恶狠狠的语气吐露出来的却是这样的字句,茨木那除了慕强和求战几乎再无他想的脑子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

 

 【七棒】钟琛

  茨木嘴边嗜战的笑渐渐变得无措起来,嘴角似有似无的下垂与微动倒是惹的酒吞有些哭笑不得,方才心中莫名的波涛汹涌也渐渐平复,他仔细看着茨木的脸。或许他身下这只痴迷战斗的家伙有的只是满腔热血,连半点风花雪月的柔情都不存在。

  但将这份沉闷憋于心底,慢慢等待这呆瓜悟过来的蠢事,他酒吞童子可不干。

 

   “若是没听清,本大爷再说一遍。我心悦于你,茨木童子。”

  

  酒吞调整了气息,语调放缓却依旧沉稳有力,紫色的眸子锁住茨木童子的视野,尽是不容拒绝的意味。

  

  不管如何。

   

  今日一战也算是给了酒吞个楔机,干干脆脆将他心中那些朦胧的绪一并理清,然后把这份他自己还没怎么修理好的情爱,塞进茨木的怀里。

  

    “挚...挚友...”

  茨木咀嚼了好久才消化了这些话的分量。

    所以...

  今后不但无需苦苦寻觅红发鬼王的踪迹,甚而能日日与人月下对酒当歌;无需如何劝说也换不来淋漓一战,甚而能更深刻的感受酒吞那强大的力量...同时,也定要与自己的王,携手一游人间甜蜜。

  没来由的,茨木想起那夜的缠/绵眷恋,因得酒精的麻醉,只能依稀想起几个模糊的片段——酒吞的眸子从未如此坚定深刻的映入茨木的模样;他的唇,他的话,虽然只有寥寥几句,但尽是对茨木所讲的诚挚之言。

  茨木的脸又渐渐发烫,两抹红晕在酒吞眼里越来越明显。

 

  不妙,很不妙。

 

  茨木选择狼狈的落荒而逃,去避免面对这些蜂拥而至的想法。

   

  酒吞自然而然的松了禁/锢,久久的看着白发大妖踉踉跄跄的跑开直至消失在层叠枝桠中,站于原地许久,才似不甘的低嗤一声,拎起葫芦离了这生机不复的地方。  

 

  一切都仿若没发生过,但一些改变的细节却时时刻刻提醒着些什么。

  酒吞醒着酒的时间多了起来,经常拎着坛酒落座树间,一双眼睛随着动作拘谨的茨木晃悠,一个上午过去,坛子还结结实实的封着;

  茨木也没了心思去看堆在那儿大大小小的杂务,仅剩的鬼手托着脸腮,目光凝在一处,微皱了眉头,明明然一副认真思索的样子,可无论多久,都不见人眉宇间的困惑减少半分;

 

  茨木也照例去寻那红发鬼王,可每每耗不了多少气力就能看见那树下独酌的大妖怪正悠然的看着他,心里即刻漾起些意味不明的涟漪,将战斗的兴致化解的一干二净,很糟糕。

 

  终于在某一天,这种尴尬的境地有所改变。

 

  入夜,茨木邀了酒吞一同喝酒,如茵绿草之上摆了个小小的石案,两妖同排而作,中间隔着酒坛,巧然揭开一段距离。此刻天上月儿正白的如雪,纯洁的光芒映的杯中醉人陈酿波光粼粼,十分动人,两人倒是默契的一言不发,各自端着酒杯细细品味,在同一时间望着明月,各揣怀着心思。

  时间停止了流逝,酒吞面上还是若无其事的模样,酒盏在手中熟练的把玩着,撑着头颅神态轻松的环顾四周再平常不过的夜景。

 

  然而,让他才想起身旁这家伙是个一杯倒的时候,茨木已经灌下半坛子的美酒了,鎏金般动人的眸子蒙上迷怅,眼看着打着酒嗝就往旁边到去。

  “喂!”酒吞赶忙去接,没想手才半环住人的后背,熊熊燃烧的黑焰就来势汹涌的向酒吞心口砸去。

  莫名其妙的又打起了架。

  最后,自然又是酒吞带着强大的威压将这醉醺醺、不要命般的攻击的大妖按在地上,突然的攻击和肆无忌惮的打发让松懈的鬼王罕见的吃了亏,脸颊和身上的伤口血液还未凝固,伴着火焰余燃的“嘶嘶”声化为黑色粉末消散在空中。还未等酒吞开口,茨木就先皱起了脸,目光除却往日的崇敬还多了不少焦躁,如孩童般带着几分哭腔率先开始了喋喋不休的话语:

  “吾不明白,吾如何也想不明白,吾对挚友的这份情谊究竟是什么。”

  自从那夜起所有的所有想法都已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吾想要接近你,将自灵魂到这副躯体的一切都奉献给挚友你,然后在战斗中被你吞噬,这是吾活下去的信仰。”

  “可是...可是...吾不知何时变得现在这般...看到挚友提不起战意...甚至于...无法控制见到挚友你时的所思所想。”

  茨木顿了顿,他此刻只感觉心脏快速跳动的力道震得他鼓膜生疼,小心翼翼接触到酒吞视线时却发现鬼王浑身上下都毫无动容之处,并不纯澈的紫眸盯着他,分外冷静。

  这一瞬,茨木似乎觉着往日淋漓干脆,单纯果断的自己正在逐渐崩塌,最终在自己最重要的人面前露出如此幼稚而不堪入目的样子。像极了那些飞蛾扑火般向酒吞拢聚的女人,矫揉造作,因言语上的几番敷衍便心花怒放,不知所云起来,直至被这人吸引,无法自拔,甘愿沉沦。

  这便是这人的魅力罢。

  “所以...让吾通通在战斗中发泄出来啊——这种令人讨厌的感觉!”茨木废了很大的劲儿理梳舌头低吼着说出这语无伦次的话,几次粗/喘下来变成些含糊不清的音节,只得吸吸鼻子,将声音渐渐调小,嘟嘟囔囔的说这些酒吞也听不大清的话语。

  说着说着,酒吞惊讶的发现,这个傻瓜哭了。

 

  啧

  真是,蠢到家了。

 

  酒吞一言不发,耐心等着茨木舒缓情绪,不过片刻,茨木恍若才发现犯错般的一愣,抬手去碰酒吞脸上的伤痕,那收缩的瞳孔和微微张开的嘴,愧疚之意不言而喻。

  “挚友...”

  “闭嘴,蠢货。”

 

  酒吞未曾犹豫的握住脸颊边的手与茨木十指相扣,将他抵在地上,似满意这个姿势而微微扬了扬嘴角,才不慌不忙开口说道:

  “蠢货,你听好了,如果你真的觉得本大爷的倾心之情让你有这诸多烦恼的话,你自然而然可以选择拒绝。”

  茨木怔了半响,咬着下唇思索了一阵。

  “吾...吾...”

  吾不想拒绝。

  茨木惊异于这个突然冒出的念头,到了嘴边的话干涩的难以出口,茨木咽了口唾沫,吸吸鼻子转过头去,避了酒吞的视线。

  “吾不想...”

  “足够了。”

  酒吞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慢慢俯下身子端详茨木别扭的可爱神色,对着那紧闭的唇吻了上去,温柔的吸吮占有,将未脱口的另半句话卷入舌腔间,融化。

 

  “有你承认足矣,本大爷还能拿不出区区余生给你适应吗。”